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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推介】沈国威《一名之立 旬月踟蹰:严复译词

ʱ䣺 2019-09-11

  本书从何为“译词”起笔,继之评述严复译词创制的方法及其得失,其后数章的讨论广泛涉及严复翻译的环境资源、文体革新、社会反应以及若干不为人知的工作。既有译词创制的理论总结,又有新史料的发掘和考证。译词研究需将视野扩展至东亚近代语言接触、词汇环流及民族国家语建构的整个历史进程中。这是本书一以贯之并努力践行的研究理念。

  严复的翻译从1895年的《天演论》(1898年刊行)起,到1909年的《法意》和《名学浅说》止,前后持续了十余年,此后严复再无译著,写作也于1914年以后进入低潮期。严复从事翻译工作的十余年,正是汉语发生剧烈变化的十余年。汉语开始进入非纯洁时代,并在诸种外力的作用下,完成了由前近代语言向近代语言的转变。笔者将这一过程称之为“语言的近代化”或“国语的获得”。语言的近代化或国语的获得同时也是东亚各国的共同课题。

  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读严复?因为严复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很多重要问题:思想的、文化的、社会的,乃至容易被忽略的语言的问题。那么严复能读懂吗?可以说严复的译著是那个时代最难懂的文字。即使是在当时,能从严复古奥的文章里准确地理解严复意思的人也是少数派。

  严复自己也知道很多人买自己的书并不是为了阅读,而是炫耀自己是新派人物而已。以《天演论》为例,严译难读的原因是:“原书论说,多本名数格致及一切畴人之学,倘于之数者向未问津,虽作者同国之人,言语相通,仍多未喻,矧夫出以重译也耶!”如果没有专业知识,即使是同一语言的读者也将一片茫然;何况世纪之交的中国读者,非但没有专业知识,对新词译词所表达的概念也所知甚少,自然也就读不懂。但是,百余年后今天的读者尽管有了包括进化论在内的基本科学知识,对严译仍然是一片茫然,这是为何?严复提到古书难读时说:

  自后人读古人之书,而未尝为古人之学,则于古人所得以为理者,已有切肤精怃之异矣。又况历时久远,简牍沿讹,声音代变,则通段难明;风俗殊尚,则事意参差。夫如是,则虽有故训疏义之勤,而于古人诏示来学之旨,愈益晦矣。故曰:读古书难。

  语言的变化、世态风俗的递嬗都是古人之书难读的原因,而最重要的是“未尝为古人之学”,古人读的书后人没有读,也就不知古人文章说的是什么了。除了内容方面的因素以外,还有语言层面的原因。严复之难读,首先是所使用的词汇,即译词与今天不同。笔者曾经指出严复的语词有以下特点:

  一、双重对应(译)性。严复的译词在和外语词相对应的同时,常常在背后蕴含着中国古典词的词义,这使严复的词语不可避免地具有叠层效应。如“心学”一方面指西方的形而上学,另一方面又隐含王阳明的学说;“理学”既指称宋明理学,又指称西方的哲学。这种叠层效应常使严复的表述变得模棱两可,难以捉摸。

  二、特指性。严复的很多译词具有特定的含义,例如,悠久=continuity,博大=complexity,蕃变=contingency。如果用现代汉语来表达,分别是连续性、复杂性、偶然性,这是进化论的三个重要概念。严复还用“玄”来表示“抽象”,用“著”表示“具体”。对这些词必须了解严复的原义,而不能按照现代汉语的词义来理解。

  三、六彩开奖结果直播现场,时代性。严复的时代,正处于新旧知识、新旧词汇更替的时代,严复的词语也因此具有时代的特征。在一些书上可见“群学,社会学的旧称”的解释。“群学”对应Sociology,这个英语词现在译为“社会学”,所以“旧称”云云似乎不错。但是严复的“群学”又是“修齐治平之学”,远比“社会学”的指称范围大。

  四、制约性。如上所述,严复和他的读者都处于世纪之交的中国社会转型期,翻译本身也要受到汉语内外部环境的制约。没有适当的译词,已有的译词又难以满足读者的雅驯情趣。例如,relation在日本被译作“关系”,而这个词不是当时汉语的书面语词汇。严复在《群学肄言》《穆勒名学》中讨论因果关系,但却没有找到一个表达“关系”的名词。

  五、多样性。对于译词,严复本人也处于摸索之中,所以表达相同概念的译词往往并不能贯彻始终。从形式上看既有词组也有词,词还有异形词。我们需要对其作出整理。

  五、时期性。如上所述,严复的写作时间是1895至1910年的15年间。不可谓之长。但是由于受到语言社会的左右,尤其是日语的影响,严复的词语无时不处于变动中。例如,早期的“天演”到后期的“进化”;《原富》(1902)中的“哲学”也与《穆勒名学》(1905)以后的“哲学”含义不同。不可等同视之。

  六、独特性。严复在译作、著述中使用了具有独自意义特征的词,如“群”“内籀”“外籀”“会通”“推求”“演验”等,以下是严复按照自己的定义使用的词语:

  这部分词当时不是,今天也没能成为现代汉语词汇体系中的成员,今天的(甚至包括当时的)读者只好“望文生义”,即按照字面义或古典义去理解,结果是“自谓已悟,而去实甚远”。

  学术的体系由概念构建,概念以语词为外壳。而对于外来的学术体系,容受语言的话语体系常常有毫厘千里的距离。词语是解读严复及其译著的关键,理解与诠释严复,需要把握严译严著中使用的一批词语。严译之难懂与严复独特的译词创制方法不无关系。

  严复开始翻译工作时,人文社科领域翻译的积累可以说是一片空白。严复就是在这种语言本身和读者的条件局限下进行翻译和著述的。严复认为词语可分为两大类:小词与大词。“小词”就是一般性的词语,对这一部分严复极为豁达;大词如“进化”“自由”“科学”“社会”等,这些同时也是时代的关键词。小词不避不通之讥,大词要追根寻源。这就是严复对待译词的态度。

  小词、大词之分还说明世纪之交的译词问题除了学术用语的创制之外,还必须解决一般名词及谓词的获得的问题。这是科学叙事得以成立的关键。词汇是一个系统,新的译词需要编入既有的词汇系统。这也是本书尤为强调的汉语近代演化的视角。

  日本明治期的思想家、启蒙家西周创造了2000多个的译词,现在仍在使用的仅有200多个 ,残存率不过10%。但这200多个词是现代知识界乃至现代日语必不可少的基本词汇。严复的译词对新国语的建设有什么贡献,严复从另一个方面告诉了我们什么?这是一个需要继续探索的问题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